——荣耀他并永远以他为乐
《CALVIN ON THE CHRISTIAN LIFE》 —— GLORIFYING AND ENJOYING GOD FOREVER
迈克尔·霍顿(Michael Horton)/著
穆桑/译
上海三联书店;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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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约2100字
·编录:杨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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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有人像加尔文那样遭受敌人流言蜚语持续不断的攻击,时光荏苒,流言仍在,甚至似乎成为了事实。截然不同的说法得以流传至今,或者表明了日内瓦的、尤其是加尔文的重要历史地位,对敌对友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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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一名历史名人的代价是被丑化,那么加尔文可能是历史上最著名的领袖之一。鲜有人像他那样遭受敌人流言蜚语持续不断的攻击,时光荏苒,流言仍在,甚至似乎成为了事实。加尔文被蔑称为“日内瓦暴君”“新教教宗”,被丑化为扫兴的人,他的乐趣就在于饶有兴味地思考即将沉入地狱者的命运,让他们现在就生不如死。菲利普·詹金斯(Philip Jenkins)无视专家的结论,在他最近写的一本书里再次对加尔文进行这样的毁谤。[26]他无法列出一个可以证实其论调的脚注,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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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加尔文压制了日内瓦这一传说在加尔文死后才逐渐成型,那么他同时代的敌人则发明了一套截然不同的丑化。按照罗马天主教辩论家的说法,日内瓦是灯红酒绿之地,是各类享乐主义者的避难所。[27]的确,日内瓦有酒馆也有戏院,加尔文毫无顾忌地出入这些地方。他甚至责备某位与自己同工的牧师在讲台上批评一出戏剧,因为加尔文认为这位牧师的批评侮辱了演员。他对法雷尔说:“我们的戏剧差点成了悲剧。”[28]《要义》第一个英译本的译者托马斯·诺顿(Thomas Norton),与托马斯·萨克维尔(Thomas Sackville)共同创作了剧本《高布达克》(Gorboduc),这是首部用英语写就的被搬上舞台的悲剧。加尔文的朋友贝扎第一次用法语写了一部舞台剧。斯皮茨(Spitz)总结道:“加尔文本人有非常好的酒窖。他说,神不禁止我们发笑,神自己就常常一语双关,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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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一项指控说加尔文本人在混乱的城市里行为不端,恰恰相反,在他的服侍之下,这座混乱的城市以其公正、文明和日后的好客而声名远播。然而当初,可怜的流亡者涌入这座城市时,常遭傲慢的日内瓦人恶待。为了他们的利益,加尔文殚精竭虑。此外,他还不顾行政官员的抗议,顾念医院中瘟疫病人的属灵需求。玛丽莲·罗宾逊(Marilynne Robinson)提醒我们,加尔文终其一生都对受苦的人们怀着很深的责任感,所以他写第一版《要义》,就是要为受逼迫的人辩护。
关于加尔文,有两种相互冲突的传说。一种说法是,加尔文是道德专制者;另一种说法则认为他是庇佑恶行的堕落教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得以流传至今,或者表明了日内瓦的、尤其是加尔文的重要历史地位,对敌对友都是如此。
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就是加尔文烧死女巫、铁腕统治日内瓦。历史学家研究了原始资料,证实这不过是笑谈。要澄清这一点,简单地总结这些历史资料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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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在接受宗教改革之前,主教也是国家的首领,代表萨伏伊公爵(the Duke of Savoy)的利益。不过主教和公爵之间常因权力而起争执。公爵的专横激起市议会议员去寻求政治独立,就如他们也接受宗教改革 一样。
如果有人在加尔文生活的时代走近日内瓦的独裁者,就会发现独裁者正是加尔文的死敌阿米·佩林(Ami Perrin)。此人是个性格暴戾的小丑,加尔文私下称之为“我们滑稽的凯撒”。加尔文拒绝利用自己的职分干预政治事务,政治权力却常常干预教会事务。斯科特·曼内奇(Scott M. Manetsch)写道,市议会甚至“逼迫异教徒和严重违反道德的人”,任命教会职员,干涉教会日程。“在他们看来,日内瓦的神职人员受雇于国家,可以随时解聘……并且无权获得公民议会的任何一个席位。”
加尔文在侍奉生涯的后期,才被日内瓦授予公民身份。他不仅远没有获得政治权力,即便在他声誉正隆时,他想要推动的教会改革方案也未能在市政厅悉数通过。如果教宗认为自己是基督教王国最终的统治者,那么路德宗和改革宗教会便视王侯(或市议会)为他们的“养父”。加尔文联手法雷尔和维雷,为教会谋求更大的独立性。不过甚至在他的《教会法令》(Ecclesiastical Ordinances)通过之后,市议会还想保留革除教籍权(the right to excommunicate ,以下简称“ 除教权”)。加尔文认为,市议会保留除教权会混淆属灵与世俗权柄的界限,特别是因为它包含了民事处罚,在加尔文看来,这与教会纪律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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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16世纪40年代,参议员们曾请加尔文起草共和国宪法。不过,请他起草宪法显然不是因为他是新教的阿亚图拉(ayatollah),因为就在当时,他试图为教会的宗教法庭谋求自由处理教会事务,却仍被断然拒绝。毋宁说,这一请求反映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加尔文在希腊-罗马民法史和法学方面造诣精深,无人能望其项背。他的第一本著作,即为塞涅卡(Seneca)的《论仁慈》(On Clemency)所作的注释,就被法国大学的很多法学院用作教科书。如果有一个时刻,加尔文可能将世人指控他所倡导的神权体系确定下来,那正是这个时刻。结果如何呢?历史学家威廉·蒙特尔(William Monter)认为:“加尔文似乎只是对法律稍作修改,减轻刑罚力度,同时确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各项法律得以实际执行。”他主张平等、仁慈,反对暴君式的严苛。1568 年,加尔文的朋友热尔曼· 科拉东(GermainColladon)修订了加尔文的草案,“直到共和国终结,加尔文的草案一直是日内瓦公法的根基”。这样的作品简直不可能出自野心勃勃的独裁者之手,相反,它通常被视为早期宪政共和的文献。
后来,阿米·佩林密谋废除宗教法庭(教会领导),(串通法国)彻底控制国家,市议会以煽动叛乱为由对他进行审讯。新一轮选举开始了,此时法雷尔、加尔文和其他几位牧师才获支持开展改教工作。我们肯定会以为,从这个时刻起,独裁的改教家即将现身,随心所欲地统治国家。事实却不然,市议会认为,再也不能把权力交托给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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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们并没有用密探和秘密警察监控人的一举一动,相反,教会事务记录“给人这样的印象:牧师们专注于宣教事业,全心投入监督宣教活动”,罗伯特·金登(Robert M.Kingdon)如此记述。近来,斯科特·曼内奇对教会记录的全面研究表明,日内瓦教会的首要关切事项,包括“教育愚蒙者、保护弱者、调停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在中世纪的欧洲,妇女和儿童的地位低下,常常仅仅被视为财产,教会记录表明,牧师和长老在寻求解决冲突的方案时,相当耐心和严肃。事实上,因为用凳子砸妻子而遭质问的商人,“会抱怨‘宗教法庭是女人的乐园’,市法官‘保护女人,专寻男人的麻烦’”。“宗教法庭恳请小议会为年轻的女人提供报酬丰厚的工作”,还“为无助的孤儿、贫困的工人、被虐待的囚犯、受鄙视的难民和不能适应社会的人伸张权利”。虽然谣言不绝于耳,可在加尔文服侍日内瓦期间,没有一个人因亵渎神而被处死,尽管按中世纪的法律,亵渎神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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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文和其他几位牧师一再声明,宗教法庭不能实施法律的或非宗教的惩罚,仅可以用“神的话语这把属灵的剑”纠正错误,这“纠正无非是使罪人归回神的药”。《教会法令》和实际案例的记录显示,他们在相当程度上正是按声明的意图行事的。 [40]针对罗马宣称拥有除教权,加尔文争辩说宗教法庭是以警戒悖逆的教会成员的方式来使用基督的钥匙,“呼召其回到救恩”。加尔文警告说,教会切勿让惩戒沦为“属灵的屠杀”。他发现,罗马天主教和重洗派的惩戒都有过于严厉之处。
呈到教会法庭的很多案件都避不开一个问题,就是确定教区居民对基督信仰的了解程度,他们是否可以领受圣餐。比如,如果他们私下认同罗马天主教或重洗派的教义和实践,就不能领受圣餐,不过这种情况的惩戒方式是教导。还有人因为在做礼拜时耍酒疯(甚至小便)而遭到训戒。[43]虽然日内瓦的地方法官厌恶在婚礼上裸身跳舞之类的行径,但日内瓦的民法与欧洲甚至意大利的民法并无二致。
斯科特·亨德里克斯(Scott H. Hendrix)指出,路德对当时婚礼的糟糕情形深感不安,于是敦促诸侯和地方法官采取更严厉的法律措施:“1539年,他在文中写道,希望成为基督徒的人,要将妓院逐出他们的城镇,而那些容忍此等场馆的人,比异教徒好不了多少。”路德宗教会的章程禁止“公开犯奸淫者、娼妓、暴徒、酒鬼以及其他过着羞耻生活的人”领圣餐。如果经由“一两个传道人严加训戒”,他们仍然执迷不悟,那么“他们会被视为非基督徒和受咒诅者,正如基督在《马太福音》18:15—20提及审判时所教导的”。“因为他们公开犯罪,所以要受更重的责罚,在公开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之前,他们不得领圣餐。不过,他们可以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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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也实施了同样的政策——暂停圣餐,但可以继续听道,这样做是期望犯罪者悔改。事实上,据曼内奇所记,加尔文和贝扎在世时,“日内瓦所有受到暂停圣餐处罚的人中,犯有婚前性行为、通奸、卖淫等性犯罪的大约仅占百分之十三”。与此不同的是,在罗马天主教和重洗派的惩戒中,开除教籍不仅仅意味着被逐出教会,还要被逐出社群。
由于有意加以限制,开除教籍的惩罚在日内瓦很少见,从1542年到1609年,“在所有禁令中这项处罚大约仅占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而且这关乎个人私事,他人不得置喙;传闲话也会招致宗教法庭的传唤。艾西·安妮·麦基(Elsie Anne McKee)认为,唯有不悔改才会导致被开除教籍。事实上,“悔改的谋杀者可以得到接纳,而不悔改的争吵者却不被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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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牧师或长老——甚至是加尔文——都不可以单独实施惩戒。相反,只有由宗教法庭的牧师和长老全体达成一致意见后才能采取行动。蒙特尔提醒我们:“加尔文是牧师,也是日内瓦牧师团的常任主席,他在日内瓦没有其他性质的权柄。”曼内奇讲到这样一件事:有一次,牧师团依据事实,开除了一位对女仆动手动脚的牧师。那位牧师反应激烈,指控牧师团行事不公,尤其是作为牧师团主席的加尔文,在这件事上滥用职权。在一次紧急会议上,“加尔文请求牧师团裁决,他作为主席和牧师,在事件处理过程中是否有越权行为。”“众位牧师请当事人加尔文和费龙(Ferron)离席回避后,讨论了这个案件,最终认定加尔文并无过错,对费龙的指控成立。”最后,有违体统的牧师被市议会停职,离开了日内瓦。[52]独裁者不会请牧师同僚来裁决自己是否越权。宗教法庭也不会徇私偏袒:各类失范的言行会导致牧师遭到免职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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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文甚至认为,牧师应当轮流到教区各教会中服侍,好让会众寄望于牧职,而不是寄望于牧者。蒙特尔说,事实上,“有一点值得注意,不管是加尔文还是加尔文的后继者,都没有为了完成泛欧洲的责任而放下日常的教牧工作,这就是加尔文毕生都在与20世纪所谓的个人崇拜作斗争的明证。”斯坦福大学历史学家(也是路德宗人士)路易斯·斯皮茨(Lewis Spitz)认为,“虽然有很多人绘声绘色地说日内瓦是神权政体,可加尔文深切关注的,是将教会及其属灵的职能从国家的控制下分离出来。”即便是在米格尔·塞尔维特(MichaelServetus)被焚的悲剧事件阴云般压抑着加尔文的记忆时,这说法依然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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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参见Philip Jenkins, God’s Continent: Christianity, Islam, and Europe’s Religious Crisis(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260。小说家Salmon Rushdie希望伊斯兰教徒也来一场类似的改革,Jenkins对此表示惊讶,因为在他看来,加尔文“是一位革命家,在日内瓦建立了强势的神权政体,用国家权力强制推行道德和宗教的正统理念”。
[27] Francis Higman, “The Origins of the Image of Geneva, ”in John B. Roney and Martin I.Klauber, The Identity of Geneva: The Christian Commonwealth, 1564-1864(Westport, CT:Greenwood, 1998). 也见于Gillian Lewis, “Calvinism in Geneva in the Time of Calvin and of Beza,”in International Calvinism, 1541-1715, ed. Menna Prestwich(Oxford: Clarendon, 1985). JeromeBolsec与改教家多次交锋后,成为第一个到处探听加尔文丑闻的人。据Bolsec写于1577年的传记所述,加尔文在性方面极为放纵(与男女均有染),他既是浪荡子,又是独裁者。虽然严谨的学者已经澄清了这方面的误解,可谣言很难消失。
[28] Calvin, “To Farel”(Geneva, July 4, 1546), in Selected Works of John Calvin, 5:61. 市议会征询加尔文的意见,加尔文说他只会与众位牧师口径一致。一位名叫Michael的牧师在讲道时抨击演员,导致很多人向加尔文表达强烈的不满。这件事几乎导致一场暴乱。“第二次会谈时,我谨言慎语,竭力平息他们的怒气,因为我确定,他在那样一个不合适的时间选了那样一个主题,的确鲁莽。他的放肆言辞更令人不悦,他所说的,我绝不赞同。”“他们语带威胁地声称,如果不是因为敬重我,他们会杀了Michael……Viret在场目睹了一切,依照事先的安排,他又回来了,为的是让我们癫狂的朋友清醒过来。”(5:62)
[40] Manetsch, Calvin’s Company of Pastors, 184. “在16世纪40年代,加尔文的宗教法庭暂停了少数日内瓦人的圣餐—平均每年一二十人。”(185)考虑到全体日内瓦人都属于教会,这个数目是非常小的。
[43] Ibid. , 193. 的确存在严重滥用惩戒的情况,典型的例子是,一位年轻的丈夫是中学教师,他因对自己性无能的事实撒了谎而被停领圣餐。有意思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加尔文去世一年之后。这位教师的父母“愤恨地说:‘如果加尔文先生在世的话,[宗教法庭]是不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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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序 1
致谢 3
第一章 加尔文论基督徒生活:导言 5
第二章 加尔文论基督徒生活:处境 34
第一部分 活在神面前
第三章 认识神与认识自己 51
第四章 演员和情节 68
第二部分 活在神里面
第五章中保基督 107
第六章与基督联合所获得的恩赐 124
第三部分 活在身体里面
第七章 神怎样传递他的恩典 157
第八章作为充满恩典的“属天剧场”的公众敬拜 194
第九章 坦然进入:以祷告为“信心的首要操练” 213
第十章 基督徒生活中的律法和自由 231
第十一章 神的新社会 262
第四部分 活在世界当中
第十二章 基督和凯撒 299
第十三章呼召:善行的去向 321
第十四章以未来的视角活在当下:盼望荣耀 350
索引 376
经文索引 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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